旅行.斷.捨.離

已經不知多久沒有和朋友相約結伴同遊。最近接連幾次因緣際會,和不同組別的朋友出走幾天。都是短暫的相處,愉快的旅程。

幾次出門前,旅伴都在托運行李和手提行李之間內心交戰。自己曾幾何時也有過這樣的掙扎,只是現在的我已是毫無懸念:托運可免。

過去幾年,生活過得越來越簡。旅行即生活,旅行的一些習慣也不自覺從簡了。輕身上路是王道。

自從一次搬家的可怕經歷後,醒悟到過去的生活方式造成的浪費。物件越多,煩惱越多。自此奉行William Morris的格言:’Have nothing in your house you do not know to be useful or believe to be beautiful.’。時常檢視家中物品,除有用之物、美麗之物,其餘都以最環保的方式處理掉。家居斷捨離的原則之一,就是那些just in case才有用的東西,視為無用。

這道理也適用於收拾行裝。

從前行囊裡總有很多just in case之物,衣服鞋襪多帶兩套just in case,洗漱用品多帶點just in case, just in case的東西加起來,就成了旅途中多餘無謂的負擔。說穿了,是欠缺安全感的表現。現實中,除非目的地非常落後,否則,少帶點東西基本上都是可補救的,當然更談不上是生死攸關的問題。漸漸地,收拾行李開始有意識地變成minimalist,每次旅行回來檢視、刪減packing list,直至達到bare minimal的程度-假如帶上的每件東西都在旅途上派過用場,那就對了。

要輕身上路,每件放進行囊裡的東西就是一個「取」或「捨」的智慧選擇。一物多用的東西最「可取」。圍巾是MVP-坐飛機保暖、裹東西作包袱、下雨包頭擋雨、阻隔衛生成疑的床單被鋪,妙用無窮,猶如本少利大的投資。有時,也得花點錢購置精良裝備。那年到南極上船前才知道water resistant的風衣不足夠,急忙添置了一件可摺疊成小包的waterproof風衣,全天候擋風擋雨,內裡視乎不同氣候配搭厚薄衣物。自此,一件風衣走天涯,雨傘也索性從packing list中剔除掉。

愛美如我,輕便隨性不等於放棄美感,只是旅行時的美學比較economical。從前一件件美麗衣裳,這件不捨得放下,那件也很好看,最後就全掃進行李箱裡;但每件單品不能互相配搭,搬行李浪費氣力。現在以versatility為原則精選幾件上衣下裳,放在衣櫃一角成旅行wardrobe,幾乎每次旅行都是這副組合,顏色鮮艷但款式簡單,穿搭變化就是了。夠美麗的東西,穿一百次還是美麗。而且,此後收拾行裝幾乎不動腦筋,「著草」省時方便。

對美麗事物欠缺免疫力的人,旅行時總會遇上很多一見傾心的物事。旅途上這樣的邂逅總是那麼的「一期一會」,那種只怕不再遇上的猜想,令人生起對「錯過了」的恐懼。所以,過往在途上碰到美麗的東西,總是心動不如行動,喜歡就先帶回家再算。可是,自己也逐漸察覺到,那些漂亮的東西帶回家後下場怎樣?放在家裡,自己何曾多看一眼,花時間去細賞?畢竟,佔有的慾望有如男性的衝動,都不過是一剎,東西進了家門便downgrade成糟糠。

近年,了解到世事本質的「無常」,世上所有物事也只是因緣聚合來到自己手上,實談不上甚麼真正擁有,更遑論永恆。自此,對物質的欲求減低了。喜歡的,拍個照就是,不必帶走。「拍下過,記住過,好過擁有」,也是一種浪漫。要記念和這個地方的緣份,找一塊合眼緣的fridge magnet,在當地給自己寄一張明信片回家。物輕而情重,這樣就好。

旅行鍛鍊我成為更具彈性、更能屈能伸的人。旅途中,犧牲一點舒適度是必然,日常生活習慣也得調節。在家裡,洗髮後用上超厚超硬的毛巾擦頭,再用強力電風筒吹乾,是每日routine的小享受。旅行時,毛巾要帶上輕巧即乾的,擦在髮上總是欠了質感,當然更不一定有電風筒這回事;但假如這算是有那麼的一點不舒適,想想自己只是個離家須臾的旅人,就完全不值一晒。追求習慣了的舒適,留在家裡的comfort zone就是了,不用往外面的世界跑。

不過,那些帶上電水煲、電風筒、熨斗去旅行的朋友,我還是很喜歡和你們一起去玩的。你們帶上的東西,可以借我用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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