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·保平安(六)

愛死Marrakesh,也恨死Marrakesh。

其實不止Marrakesh;在摩洛哥,還有Fez、Meknes、Tangier、Rabat、Essaouira,每一個摩洛哥城市古城區(medina)裡的傳統市集(souks),都是迷宮。但Marrakesh的設計是最複雜的、最狡詐的,整個市集的設計都是耍弄人的,連在市集裡的每一個攤檔、每一個人都像是在合謀愚弄你的。恨死Marrakesh。

走在市集的街道上,各種獨特的色彩、氣味、聲音、光線混雜在一起,包圍你的身體,刺激你的感官,一生人從未置身過這樣奇特複雜的環境。每走一步,都是一幅神秘的異國風情畫。這一刻,你改變主意,愛死Marrakesh。

即使明知道,再走一千次,還是會繼續迷路;但即使迷路一千次,還是會繼續愛死Marrakesh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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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uks是挑戰你方向感和記憶力的最頑強對手,面對這個強敵,最好的對戰策略不是企圖征服,而是放棄抵抗。不要害怕,就讓自己被眼前的混亂弄得目眩神迷,讓各種色彩、氣味、聲音、光線徹底淹沒你。不要使用理智,不要分析,不要動腦筋,因為腦中的記憶數據一點幫助都沒有,反而增加混亂和恐慌。當你徹底放棄-咔嚓-你的腦袋終於變得一片澄明。

像投進激烈戀愛的過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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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Marrakesh市集的第一天,企圖負嵎頑抗。不自量力的「路痴」大衛,挑戰擺了「迷宮陣」的狡詐巨人歌利亞。

以大廣場Jemma el Fna爲起點,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準備好跳進市集的無涯海洋裡。張開眼,咦?眼前七、八個跳板,跳那一個?

顧不得那麼多,隨便找一個,跳!一分鐘後,已經被海水淹沒。

同樣掉進茫芒海洋裡的,還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遊人。海水裡漂蕩著乾果、銀器、毛氈、燈具、陶瓷、籐器、紡織品、皮衣皮包皮鞋、香料、日常用品,當然還有堅果油 (arcan oil)。

遊人混進海水裡載浮載沉,有些很快就抓住了漂蕩著的物事,如獲至寶,心裡安穩起來。有些繼續隨著浪潮漂流。突然浪潮開出了幾個岔子,人們一時沒有主意應跟隨那股浪潮,也不知要漂往何處,一臉惘然。

偶然遊人會從海水中伸出脖子來,張看某個隱閉的街角那官方設置的小小路牌,路牌上只指向兩個地方-要麼是Jemma el Fna廣場,要麼是Riad Laarouss,彷彿遊人只曉得這兩個方向,就有辦法逃出生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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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想再尋找其他路牌箇中的啟示,只會陷進更激盪的漩渦。古城區市集內除了官方的小小路牌,每家旅館(riad)、商店、餐廳、博物館、著名建築物都各自以各適其適的風格設置大大小小的路牌,有些甚至以噴漆草草書寫在牆上。假如你心目中有想去的目的地,按照路牌所指方向行走,自信滿滿的走了幾步,終究還是會失敗,因為在第一個路牌出現後,就再沒有第二個路牌指引,而在你面前,又再出現了五個分岔口。

也有街角的官方路牌明明清楚指示遊人前往Jemma el Fna向左,但側邊破落的石牆有人用鮮紅噴漆指向右。

路牌不可靠,那麼唯有靠人。這裡熱心人滿街都是。當遊人走到街角,還未來得及做出猶豫不決的表情,站在街口不知已多久、彷彿等你已等足一生的那個少年已熱烈施援,關切的詢問: ‘Where are you going?’。你因為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裡,遲疑半秒未有答覆,身體也因腦部未下達指令而尚未大幅移動,那少年卻彷彿早已掌握你腦部的訊息,急不及待告知: ‘That way is closed’。而你還惘然不知他說的「此路不通」是指那條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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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半天,常有熱心少年主動詢問是否要找tannery(製皮工場),可以領去。剛巧就是最不願意到tannery,於是朝少年企圖帶領的方向走相反就是了。怎料,兜兜轉轉迷路後還是非自願的來到tannery前,令人非常沮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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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說,「路痴」大衛徹底敗陣。全天總迷路時數:九小時。宣告挑戰失敗。

第二天,學乖了。不讀地圖,不看路牌,不問路。既然沒想過找路,何來迷路?只要相信地球是圓的,總會回到起步點。

人無我,便自在;人無懼,就無敵。且盡情浸沒在異鄉海洋的粼粼波光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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