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·保平安(四)

離開東京剛上火車,老友從香港發訊息提醒:「伊豆有超級颱風。」

從東京一路走來,天氣一直惹人厭。讀到這個訊息,知道伊豆土肥的日落是泡湯的了。真的,本來就是要來「泡湯」嘛,現在應驗了。

下午先到松崎。車上,天色暗暗下著微雨,真寧願它狠狠的下一場。這個也太快應驗了-一下車,雨不但沒停,還下得更兇。來松崎的公車才八個乘客,到下車時只剩我一個。市內街上不要說沒遊客,根本沒人。在沒有客人的「獨樂」咖啡店(名字改得很好)吃完午飯,在沒有行人的鄉郊路上冒大雨走了半個小時,在一個沒有遊人的景點「岩科學校」逛逛。獨享名勝,也算美事。

回程步行的45分鐘終於沒有下雨,衣服也乾了點。

下午4:00,從松崎坐8分鐘公車來到堂島。公車在海岸邊上行駛,車窗外看到著名的三四郎島。海島被岸邊朵朵飛濺的浪花重重包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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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停在「小松清流」旅館門前。甫進入大堂,一列落地窗戶面向大海,正對著小島,背景是灰沈的天空,像一幅鑲在大畫框的寫景水墨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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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住的房間在五、六層樓處。落地玻璃窗外就是海洋和小島,窗前橫放著設計閒適的沙發。可以想像天氣明朗時,手裡拿著一杯滾燙的綠茶坐在沙發上觀賞日落是何等美妙的事。

急不及待,趁天氣尚算可以,換浴衣到露天風呂泡一下。露天風呂原是到這裡來的原因 -旅館在西伊豆,建在海岸的懸崖邊上,是看日落的好地點。訂房時從網上看到的照片,在旅館的「波打際」風呂,一邊泡湯,一邊看夕陽聽浪,浪漫之極。這也正是日本人崇尚的「野趣」-完全融入大自然享受的樂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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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館的露天風呂高低散落於懸崖上。除了最接近岸邊處於海水平的「波打際」,還有一個略高於「波打際」的露天風呂;貸切風呂則大約在三層樓高處,可以說是半露天,是用竹建成的棚屋,但對海的方向是可敞開的活動板,私隱度較高,但仍可無阻擋的觀賞全海景。這幾個風呂都以木造的遊步道連接。幾個風呂各有特色,能夠全都去泡一下就好。

沿著遊步道一直往下走,看到海上風高浪急。最接近岸邊的「波打際」看來相當危險,波濤拍打到岸邊激起巨大浪花,於是改到距離水平稍高的露天風呂。

獨享露天風呂是寫意的事。可是不一會兒,從這邊望出去,風起雲湧,浪濤衝上「波打際」,偶爾直淹整個只有低矮石圍邊的風呂,心裡立時發毛。巨浪打得那麼高那麼狠,這裡只比「波打際」稍高,被大浪捲走是絕對有可能的事。越看越不對勁,十分鐘不到,便決定穿衣服離開。

轉至位置再高一點的貸切風呂。竹棚裡面是一個可容納二人的風呂,佈置得簡潔優雅。雖然聽到浪聲,但這裡始終較高,感覺比較安全。

跨進風呂,把整個身體浸泡在滾燙的水裡;倚著圍邊,把頭輕擱在上面,再閉上眼睛。整天被冷風冷雨吹打透徹的身體立即熱燙起來,疲勞慢慢溶掉在高溫的泉水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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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被駭人的聲音驚醒,是海岸被波浪強烈撞擊的一聲巨響,是一個強力的警示訊號,巨浪和我忽然十分接近了。天色已黑,但在這制高點,可看到「波打際」一再被衝擊淹沒,便立即抓起衣服穿上,怎料說時遲那時快,已開始有海水拍打進竹棚來。衝出竹棚,沿著遊步道飛奔回室內,一邊走,海水一邊打上遊步道,猶如末日電影的情節。直至進入室內,真正覺得安全,才鬆一口氣。

回到房間裡,被剛才的情景嚇得有點呆了,從未和巨浪這麼接近過。捧著熱茶,打開電視,天氣報告的字幕顯示:伊豆-大雨、強風、波浪、洪水,海浪4至6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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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侍者來房間安頓晚飯,是個西安來的女生。她提醒,今天晚上天氣非常壞,得絕對留在室內。一邊吃晚飯,一邊聽著窗外傳來巨浪的聲音,心裡沒法安寧。

整夜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,偶爾被浪擊懸崖的震天巨響吵醒,感覺就像睡在漂浮於怒海中間的小舟。

第二天早上6:30起床,走到落地玻璃前,風浪仍然未止。海浪還是衝上三、四層樓高,正是貸切風呂的高度。昨天晚上走過的一段遊步道和「波打際」的欄杆圍邊全都沖垮沖塌了,散落成一片亂木頭。想起昨晚假如在貸切風呂稍有猶豫,恐怕已有危險。

在大自然面前,永遠要謙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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