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·咖啡 (三)

一個平日的午後4:30。胡志明市繁忙如香港彌敦道的大街Tran Hung Dao的行人道上,茶水檔那些椅背向後微傾的lounge chair有如沙灘椅般一字排開。太陽不烈,所以太陽傘不用打開。椅子的靠背和座席用黃色的膠帶編織而成,挺有彈性。椅子旁還有臂擱,角度非常舒適。每兩把椅子前放著一張鋅鐵皮做桌面的矮茶几,上面放著個小小的鋁茶壺。

我已半躺在椅子上大半個小時,看著每分鐘幾百輛摩托車和單車在我眼前橫飛而過,像在非洲大草原看動物大遷徙。車子左穿右插,駕車的不論男女老少,技術到家。少數女生穿著傳統的越式長袍áo dài駕車,裙襬迎風飄逸,煞是好看。女交通督導員戴著白手套,口裡叨著哨子,剛好在我前面指揮交通,動作十分俐落,像是專門為我落力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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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面前的冰凍黑咖啡冰塊已溶掉了一大半,咖啡的味道淡了,顏色也變成深棕色,不好再喝。好吧!我走了,算你贏!

我坐下來的時候,旁邊隔幾把椅子的那個大叔已經在那裡坐著,翹著二郎腿,手臂也像我一樣舒適的架在臂擱上。偶爾拿起冰咖啡呷一口,再放下。只見他眼望前方,沒有打瞌睡,沒有左顧右盼,不像在等什麼。無聊的我,自己在心裡打賭,是他還是我會先站起來。結果是我對面前的娛樂看膩要走了,他還是釘坐在那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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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黎的streeside cafe,在胡志明市變種。沒有了很chic的法式優雅,卻保留了那種生活裡不慌不忙的閒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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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國人把咖啡帶到地球的另一端,結果越南人建立了別樹一幟的咖啡文化。咖啡像一條大江,來到越南的土壤流出了分支;之於香港茶餐廳的奶茶和殖民統治者英國人喝的tea,在與東方的土壤調和後,變成了一種新的液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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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南全年潮濕悶熱,越南咖啡與歐洲咖啡的最大分別,就是使用煉奶和流行冰咖啡。越南咖啡強度頗高,配上煉奶才更易入口。一杯冰咖啡,有時小店用啤酒杯盛載,冰塊堆到杯口,濃度高的黑咖啡反而只佔啤酒杯的三分一,要等冰溶掉一點才好喝。點熱咖啡時,小店把滴濾用的不鏽鋼器皿擱在杯上,讓咖啡水滴一點點掉下來。喝越南咖啡,心急不來。越南人好像從來不忙。咖啡,不用喝的,是用嘆的。

在越南,幾乎什麼地方都可以喝到越式咖啡。高級酒店餐廳有,路邊茶水攤也有,價錢從港幣幾元到幾十元都有。咖啡在越南是沒有階級之分的國民飲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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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特別喜歡在街頭巷尾的咖啡館喝咖啡。這些咖啡館只賣咖啡,一般沒有食物供應,但也不介意顧客帶在別處買來的食物進去食用。有一次在會安,誤打誤撞見到一家賣越式三文治的小店門前有名廚Anthony Bourdain的照片,二話不說買了一個。小店沒有座位,就移師到隔幾個鋪位的一家咖啡館。坐著像幼兒園用的紅色小膠凳,喝著清涼凍咖啡,吃著世界級的越式三文治。頭上的牛角扇雖然吹得我頭髮亂了,我還是覺得是五星級享受。

早上,很多大叔像我們飲早茶一樣,點了咖啡,便攤開報紙慢慢嘆它一個半個小時。到晚上飯後時間,年輕人就聚在咖啡館,桌子椅子放到行人道上,對著馬路,一邊呷咖啡,一邊咬瓜子,一邊聊天調笑;有時向進來兜售小吃的小販買點零食。這樣子消費不多,就可以消磨一個晚上。

有一年在富國島,晚上在夜市遊蕩。來到海傍,茶水檔熱熱鬧鬧全是吃完晚飯的人。點了一杯港幣5元的冰咖啡,把茶水檔的椅子稍微移動,搬到堤邊,把腿擱到堤上。吹著海風,看著旁邊的人群談笑嬉戲。再付港幣3元,買了一包青木瓜條,沾點附送的鹹蝦醬和辣鹽同吃。鹹蝦味和海風送來的魚腥味渾然天成,再啜著手上的冰咖啡消消暑,很麻甩但很愉快的晚上。(註:重要的是,街邊茶水檔都沒有冰箱。做冰咖啡用的冰塊是從儲藏汽水那種保冷膠箱勺出來的。平常我在外地對凍飲是比較有戒心的。在越南試過幾次犯禁,幸好肚子也沒向我投訴過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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